海邊<重刊>

下車的地點 正好在一雜貨店旁 昏暗的小舖內堆滿了各式的零食 朝著昏黃的小燈泡指引的幽深通道 繞過冰箱才發現戴著厚厚老花眼鏡的老闆娘枯守整個下午的寂寞 又一個小鎮裡平凡的午後
付完賬後 循著海的氣味 沿小巷向前 這裡低矮的房舍總是緊閉著 我想並不是蕭條 或冷漠的景象 只是迎著東北季風不得不的苦楚 街上並沒什麼人 我們大辣辣的嚼零食的聲音卻引來了流浪狗 一路跟著我們的施捨來到海邊
荒涼的沙丘植物群落外 應是裙的海灘 這裡卻是排列整齊的岩石 如手指伸入大海 浪花也回報以深情地摩梭 激越的白沫濡濕下 一條條的岩石附滿的海藻 在艷陽下碧綠得醒目 這就是有名的跳石海岸 早有一群攝影客在那守候著
我也拿出了相機 走近想拍攝鏤的蝕岩石 你在遠處觀望著 那隻拖著下垂乳房的賴皮狗卻也可憐吧吧地跟著向前討食 突發奇想 海浪與流浪犬會是怎樣的畫面 於是擺了孔雀香穌脆在石頭上 調好焦距等著 牠略顯猶豫 還是上前去 來不及按下快門 浪花就湧了上來 牠急忙跳回 但還是濕了半身叱 的我冷笑了一聲 抬頭你眼裡早已紅著怒氣
目光從緊閉的嘴角落到微握的拳頭 當我二十歲時 可曾為了對流浪狗的不義憤憤不平 來這幾年所增長的 並不只是身上的幾斤肉 為了達成目的或現實考量的隱蔽下 包藏滋長的惡毒
那狗也顯然看出這點 乞憐的眼神轉投向你的身邊 北海岸的海水總是暗暗的灰 風吹著頭不禁抽痛了起來
4/23/02

魚<重刊>

日本吃魚以如宗教儀軌般神聖細緻的虐殺聞名 為了舌尖的享樂 和視覺上的美感兼得的樂趣 可憐的魚必須死得精巧而美麗 日前在日本電台看了鯛魚的處理 真是令人瞋目結舌 久久無法言語

必須是釣上岸的 不容許網目碰傷鱗片 在不斷抽換的海水中度過一夜 代謝掉所吃進去苔藻與泥 如同獻祭前的處子 必須沐浴淨身 去除凡塵的煙油腥羶 才能討好挑剔而易怒的神靈鬼魅

新鮮現殺還是太過粗糙 猝死的驚慌恐怖將記憶在繃緊抽畜的魚片中 在每一次滋滋作響的咀嚼中譴責著人類微薄的良心 避免發腥發臭 要先割除魚腮 在窒息之前於魚尾切口 以鐵絲深入絞爛每一吋的脊髓 反射性的顛顫放棄求生的掙扎 而臣服於

死亡的懷抱 爛醉般柔軟 因生命而聚合的元素此時面臨崩毀 狂亂蓬湃的最後盛宴如荼蘼燦美 夕陽將滅的血色失神醚醉 紅酒酸敗前一刻 甜美


<原刊於trillium7/27/2003>